徐州報告的八條邏輯:細讀吧,細讀個十年八年,中國的一切都懂了


  • 徐州报告的八条逻辑:细读吧,细读个十年八年,中国的一切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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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徐州调查报告不出所料地在深夜出炉时,有人这么评价:有关方面以为大家都睡了,其实大家都醒着。

    在这里我要替有关方面说一句:其实人家知道你们没睡,就是不想让你们睡。

    不睡觉伤身体,像你们这种恶意不睡的人,累死一个少一个,这是一盘大棋。

    有些人表示不信这个报告,对此我要表示:还在谈论信不信的人,本身就是不幸的,因为你们还没有明白自己的身份。

    多少年了,有关方面什么时候在乎过你信不信?

    人家是演戏的,你却不是看戏的,你就是掏钱买票的。

    准确地说,都不用你掏,票钱早就从你钱袋里按月扣除了。

    戏都不是演给你看的,你鼓不鼓掌,重要吗?

    老老实实呢,还让你在台下待着,再不老实就换个地方让你待,票钱可不退。

    再说了,鼓掌的有的是。用哈姆雷特的话来说:他们“可以怀疑真理是谎言,但对有关方面的爱永不变”。

    这是一切调查报告的基础,可以追溯到这类报告的老祖宗——《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因此,徐州报告本身事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有些人没读懂。

    别人不懂,我来懂,而且要旗帜鲜明地懂。

    借用一句著名的句式:细读吧,细读个十年八年,中国的一切都懂了!

    本着“讲好中国故事”的追求,我们不光要鼓掌,还要讲清楚为什么鼓掌。

    也就是说,我要把这一报告隐含着的逻辑线索清理一遍。

    我觉得这样很欢乐,借用茨威格的句式:喜欢鼓掌的人是幸福的。

    首先,有人认为有关方面对徐州事件不重视,理由是很多天没有官媒发言,甚至有人责难“妇联哪里去了?”从表面看,好像是这样。例如我翻看了一下中国妇联机关报《中国妇女报》的官方微博,确实一直没有提到此事,PIAPIA地全是铿锵玫瑰,置顶一条是“你永远可以相信中国姑娘”。

    然而,这种情况并不能说明有关方面不重视,恰恰相反,说明有关方面很重视。这是我们应该明白的第一条逻辑:在中国,一个事件的重要性,有时候不是体现在大家都在说,而是体现在大家都不说。

    甚至越是重要的事大家越不说,连发生这些事情的日子都不提,就好像那一年、那一天不存在一样。

    具体到徐州事件,不说,是为了正确地说。事实上,等深夜报告一出炉,《中国妇女报》官微第一时间就转发了。

    这说明有关方面毕竟不同于普通群众,他们是明真相的,是认真的。

    按照有关方面的认真风格,他们一定对整个事件进行了充分评估,因此不难得出如下结论:该事件的最大罪恶,不是一个女人的一生被毁掉了,而是一个女人的一生被毁掉了这件事情,伤害了人们的幸福感。

    用王小波的话来说,对有关方面而言,这位狗链八孩女,不应该被看作一个人,而应该被看作一件事,一件需要解决的事。这是我们应该明白的第二条逻辑:人是不重要的,事才重要。

    有时候看上去是解决了一个人,其实是解决了一件事。

    所以我们都应该有这个自觉性:千万不要成为有关方面眼中的一件事,尤其是有害之事。

    八孩女就是一件有害之事,它(不是“她”,因为已经不是人了)的有害之处在于:发生在一个幸福的国度。

    换句话说,此事本该发生在漂亮国,那样就合情合理了。

    然而它却不幸在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发生了。此事难以否认,或者准确地说,已经错过了否认的最佳时机(这不得不说是事件初期的一个工作失误)。

    反漂亮理论家周小平同志这次也发挥失常,没能证明此事是漂亮国的阴谋。胡锡进老师最近的立场也不像退休之前那么坚定了,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领喊“今夜我们都是董某民”。

    当然,有关方面还是从不同角度做了一些必要的工作,例如发炎人已经雄辩地证明了这种事在漂亮国很多。但显然,这只是侧面的工作。

    另外还有一些外围工作,例如有关方面第一时间高效管控了事发地和外界的线下联络(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村子已经被包围,外地人进不去了),再例如在当地大力弘扬“五种风气”,乃至大力宣传中国女足中的徐州籍队员(这朵铿锵玫瑰简直是徐州的天降及时花)等等。

    但工作的核心,还是要落实到“修补人们的幸福感”这一重点上来。

    很显然,要证明一个精神失常、满口没牙、戴着狗链生了八个孩子的女人是幸福的,难度实在太大。但我们说了,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事。作为一件事,她是否幸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大家从她的命运联想到自己的命运。

    而这种联想有个接口,就是拐卖。

    如果没有拐卖这个话题,八孩女的惨剧就是个个案,顶多就是全民脱贫漏掉了一个。这都算不上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的问题,而是一根菜叶和十四亿根菜叶的问题。

    李毅博士大可以说“十四亿里有一个栓上狗链,等于一个都没拴。”

    但有了拐卖话题,事情就危险了。尤其是恶意联想延伸开来,大家发现在幸福之邦的大白天完全有可能被一闷棍打昏,醒来就拴上狗链了。而且大家还发现徐州的狗链文化源远流长,甚至已经出现了整村暴露的苗头。这怎么行,徐州也是幸福之邦的一部分嘛!

    这就是我们应该明白的第三条逻辑:你的幸福不容质疑!

    如果你质疑了,那你就成为了一件需要解决的事。

    神州大地没有悲剧,既然半年前的郑州没有,半年后的徐州也不该有。

    所以,第一次官方通报就妥妥地确立了两个基本点:第一,她有精神病;第二,不存在拐卖。

    有些人在嘲笑第一次通报,其实这次通报已经体现出了有关方面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的清晰逻辑,准确地把握住了整件事的脉搏:第一点解释了狗链子,第二点切断了联想途径。根据这个通报,结论就是一个女疯子过得比较惨。但这和别人没关系嘛。

    因此,作为第三条逻辑的自然延伸,第四条逻辑是:在这次事件中,没有拐卖,因此没有伤害。我们会发现,这条逻辑贯穿整个事件的始终。

    如果不是有些恶意不睡觉的人没完没了,这件事本来已经圆满解决了。后来事情有了本不该有的后续发展,但并不能说明有关方面的工作做得不好。

    第二份通报,要着重解决的是八孩女的来历问题。有关方面给出了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答案:她是在流浪的时候被董家收养的。同时强调:“调查中也未发现有拐卖行为”,这说明有关方面的逻辑线索一直是清晰的。

    这份通报还有一些值得欣赏之处。例如表明董某民用狗链子锁人涉嫌违法,这能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事件中最有震撼力的画面产生的效应。再例如一个很有创造性的说法:“因为身体原因节育失效”。不光有创造性,还有前瞻性,如果有人追问“为什么失效了八次”,就可以说后四次是“因为心理原因节育失效”。

    但这份通报最大的亮点还在于设定了那次收养行为的经办人:董某民他爹。之所以是亮点,是因为该爹已经死了。那些恶意不睡觉的人但凡还有一点良知,就应该到此为止了,因为总不能要求有关方面去找死人办案。

    然而又有人抛出了一个四川籍的被拐的李姓女子,而且照片看上去是真像,而且和八孩女的疑似四川口音对上了。有了这些不利情况,于是第三份通报不得不面世。

    有些人在嘲笑三份通报的前后不一致,但他们不明白,这恰恰是一条行之已久的逻辑。有关方面的哲学基础是辩证唯物主义,要以发展变化的眼光看问题。我们不能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去摸石头,所以每次踏进去的时候都要假装以前没踏过。

    因此,如果我们看见十年前、五年前、一年前或者一天前的文件和今天说的完全不一样,应该懂得这是完全符合逻辑的。这是我们应该知道的第五条逻辑:一切文件都是历史文件。它们随时可能无效。

    例如新领导上了台,老领导就成了历史,有关方面从来不会去解释老领导的指示为什么无效了,那些指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同理,一份新报告出台,旧报告就成了历史,相当于从来没有存在过。因此,如果以“前后不一致”为理由去嘲笑有关方面,反而会遭到他们的嘲笑。

    第三份报告需要满足如下条件:一、为“疑似四川口音”提供解释;二、在第一点的基础上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徐州;三、在第二点的基础上坚持“没有拐卖”的逻辑。

    作为一个小说的创作者,我知道,考验功力的时候到了(顺便安利一下我正在连载的小说《地震时期的爱情》,文末有链接)。

    结果几乎完美,所有条件都没满足了。疑似四川口音是因为她是云南人(所以现在可以叫她“小花梅”了),到徐州是因为同村一个叫桑XX的带她去“找个好人家嫁了”,然后她走失了,所以仍然不是拐卖。

    我用了“几乎”二字,是因为桑XX不像董某民他爹是个死人。虽然坚持原说法对她最有利,但她还是有可能成为一个BUG。如果那样,她就不再是一个人,而会成为一件事了。

    另外还有点小瑕疵,例如“牙齿脱落因重症牙周病所致”,这个简单的原因花了这么久才找到,该给差评。“其他健康指标正常”,应该强调“包括脖子”。

    但这份通告有一个最大的亮点:体现出一种和舆情博弈的柔性。它传递出如下含义:好吧,我们已经承认她是云南的了,那你们也该退一步,不要再坚持说她是四川的了吧!

    这场博弈进行下去,“小花梅”的原籍很可能从中缅边境迁移到川滇边境,止于昭通或者西昌。当然,那时候她可能就不叫小花梅了。

    在这里我们可以发现第六条逻辑:有关方面可以作出调整,但你们也必须付出代价。

    这种逻辑已经体现过很多次,例如你们的述求可以答应,但领头的必须抓起来。

    我们说过,有关方面其实并不在乎舆情,他只管说,至于你信不信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很多话他们说的时候就知道你不信,但如果每句话都要人信,那工作还做不做了?

    这里就有了第七条逻辑:有关方面追求的不是你信,而是自洽。

    换句话说,他们只需要在他们自己的封闭体系内获得认可。如果要说得再明白点,他们的表演不是给观众看的,而是给导演看的。

    事实上,八孩女是不是四川的,这本身并不重要。但既然你们先发现了她是四川的,那有关方面只好不认了。甚至是否存在拐卖,这本身也不重要。如果是有关方面自己发现,因此破获了一起埋藏多年的拐卖大案,解救被害妇女于水火之中,那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中国妇女报》也决不惮于第一时间分出一些铿锵玫瑰的版面来歌颂的。这并不会损害人们的幸福感,反而会强化它。

    但问题就在于,这些事应该由有关方面自己去发现,如果他们暂时不能发现,大家就该耐心等待,而不能自己去发现。因为一旦大家养成了自己发现的习惯,就可能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事情。这是个原则问题,马虎不得。

    因此,我们应该知道的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逻辑是:发现是有关方面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发现,就好比石油、烟草、电力和电信,是有关方面的专营领域。

    当说到有关方面的权力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枪杆子刀把子笔杆子钱袋子,其实还应该加上一样:眼珠子。让你看的你就看,不让你看的就别看。

    革命现代京剧(也就是传说中的样板戏)看来是确有复兴的必要了。例如,《沙家浜》里有句名言就应该大力推广:这个队伍谁当家?!

    以上就是徐州报告给我们的启发。一份报告能给我们如此多的教益,我们除了旗帜鲜明地表示懂了,不作他想。

    也许,半年之后,我们会看到又一份调查报告:徐州有关方面风险意识不强、认识准备不足、防范组织不力、应急处置不当,存在失职渎职行为,N名公职人员被问责。但那已经是更高的有关方面高度重视、深入调查、严肃处理的结果,跟别人无关了。

    很可能,那时我们已经把这件事忘掉了。